《忘川离岸》全本免费阅读

二夫人院内欣喜的喧哗渐渐平息，庆贺的说笑声慢慢淡入夜色。

偏院之内烛火幽微，四人围坐在石桌四周。

常怡靠在廊柱边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，望着二夫人院落亮着灯火的方向：“如今二房添了男丁，绝不会只是寻常添丁之喜。”

沈意忱托腮思虑着，心底有一团烈火涌动。他不知道自己和沈家的渊源，只本能地对这座宅院生出警惕。

他忽然开口：“方才产房外那些幕僚的反应很不对劲。二老爷狂喜失态，可身旁众人神色凝重，看不出多少庆贺之意。若是单纯宗族争产，不至于这般紧绷。恰好沈家修习禁术血脉相承，这名新生儿，有可能就是沈家选定的血脉媒介。”

“禁术催动离不开嫡系血脉。”付云舟道，“我想来，二房在宗族争斗中长期落于下风，想要夺得禁术主导权，急需一名纯粹的沈家嫡系子嗣作为载体。这名男婴降生，恰好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机会。”

温渝靠在窗沿旁，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之中，视线穿过交错的桃树枝桠，对，他遥遥看着高处的望桃阁。

阁楼之上灯火未熄，窗纸上人影来回晃动。

他指尖轻叩窗棂，平稳道：“钱财和宗族内斗只是浮于表面的幌子。长房、二房的矛盾根源，本就是对于桃花禁术的立场分歧。一派想要遏制术法，一派想要借着术法巩固权势。”

他抛出了个问题：“沈家和严家世代交好，到底是生意往来，还是严家想要这沈家的禁术之法呢？”

他望着付云舟，付云舟也有些错愕——你老看我告诉？随即，付云舟轻咳一声，道：“我想是后者。”

沈意忱有些迷茫：“既是世代交好，严家想要沈家的东西怎么也讨得到吧？”

温渝：“不，严家想要的，沈家未必会给。既然得不到，你说他会不会害沈家？”

常怡“诶”了一声，问道：“这严家想来也是个大家，禁术本就是修真所抵触的，虽说当时世道混乱，可修的人越多越不好，沈家不给也情有可原，严家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，应当也不会害沈家吧？”

温渝摇了摇头，似乎想到了什么，道：“你不知道人/性有多险恶。”

撇开这个话题。

温渝望向其他三人：“望桃阁作为沈家机要之地，必然留存着禁术相关卷宗与记载。今夜正好探查，查清二房筹备祭祀的大致时间，同时确认长房对于此事的态度。”

几人迅速敲定方案。为避免四人一同行动目标过大，做好分工：常怡在外放风，盯紧巡夜护卫和暗处暗哨；沈意忱熟稔古宅布局，辨别道路、规避沿途机关；温渝、付云舟二人入望桃阁查阅卷宗。

常怡有些不甘心：“啊，怎么又是我放风啊？”

……

待到府中巡夜梆子响过两轮，夜深人静，府内人声沉寂，严家人也串门回去了，正是行动最好的时机！

四人吹灭屋内烛火，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推开偏院后门，沿着花木掩映的小道迂回前行。深夜的沈府戒备远比白日森严，道路两侧每隔数丈便有家丁值守，院墙暗处还潜伏着不少便衣暗卫来回巡逻。几人压低身形，借着假山、桃树、廊檐的阴影隐匿踪迹，数次避开巡夜队伍。

行至望桃阁近处，只见正门两名佩剑护卫笔直伫立，把守严密，硬闯极易惊动整座府邸。

“正门行不通，走后侧的木梯。”沈意忱抬手指向阁楼侧面竹林之后一处隐蔽梯道，那边值守人手稀少，不容易引人注目。

众人绕行竹林后方。后侧木梯仅有一名老仆倚着墙壁打盹。温渝缓步上前，出手利落，轻轻一点，老仆身子一软便昏睡过去，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
“上去。”他轻声道。

付云舟点头示意。常怡守在竹林入口放风，留意四周动向。

沈意忱道：“你俩注意点，我去梯口接应啦！”

温渝与付云舟踏着老旧木梯向上登楼，木板发出吱呀声响，惹的人恼火：这木梯简直有毒！

二人脚步放得极轻，稳步登上望桃阁二层。

二层整齐排列一排排高大木柜，堆满沈家历年的商铺账册、宗族人事文书。付云舟随手翻阅几本，尽数都是钱粮、田产往来记录，皆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表层资料。

“明面上的卷宗不会记载禁术秘辛。”温渝沿着一排书柜缓步走动，目光扫过柜身各处雕刻。行至最内侧靠墙木柜前，他脚步一顿。柜角一处桃花木雕微微向内凹陷，和其余纹饰手感截然不同。

温渝伸手，轻轻按下那枚桃花雕饰。

“咔哒。”

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，整面木柜缓缓向一旁滑移，一道窄小的暗门显露出来，石阶蜿蜒向上，直通阁楼第三层密室。

二人对视一眼，抬步走入暗门。

第三层密室空间不大，中央摆着一张长案，两侧博古架陈列青铜器皿与奇石。墙面悬着一幅陈旧古图，纸上绘一株盘绕血色纹路的桃树，周边布满晦涩符文。案上木匣之中，叠放着数卷粗粝的羊皮卷宗，正是记载桃花禁术的秘档。

付云舟上前展开一卷羊皮册，快速浏览上面朱砂字迹。沈家先祖偶然得残缺禁术，以桃为媒、以血脉为引，借用术法之力助推家族商路兴旺。随着家族扩张，野心滋长，族人逐渐分化两派。二房所属一派执意完善禁术，借术法攫取权势；长房一派深知禁术反噬的凶险，主张封存典籍、停止施用。两派明争暗斗多年，钱粮之争只是外衣，争夺禁术掌控权才是核心。

“二房已经做好了动用新生儿进行祭祀的打算。”温渝目光落在卷宗一段批注之上，“只等选定吉日，便可开启仪式。一旦祭祀完成，二房便能掌握大半禁术的主动权。”

付云舟没理他，静静地看着皮册。温渝看着他的侧脸，良久，轻声道：“嗯？小师叔，你要学禁术？”

付云舟转过头，脸上写满了“你他吗闭嘴”。

接着，他指尖划过纸面，缓缓开口：“卷宗之中也提到，整套桃花禁术尚有一卷残本遗失。没有残卷，术法始终存有破绽，所以双方都在四处搜寻。”

就在这时，楼下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，还有低声交谈。有人正在登上三楼。

温渝迅速合上卷宗放回木匣，还好屋子里一个小角落有东西遮掩，二人先躲在了这里。

位置不大，可以说两人是贴在一起的。

付云舟不知为何心跳有点快，他离温渝很近，一转过头就能贴在他脸上。

两道人影踏入密室，正是先前阁楼窗边出现的严大夫人，与一名神色阴沉的黑袍男子。

“沈家二房新得子嗣，已经准备筹备祭祀仪式。”黑袍男子声音低沉，“若是任由他们完成祭祀，禁术便会被二房牢牢把控，我们再难制衡。”

严大夫人神色淡然，指尖捻着丝帕，眼底藏着冷意：“急也无用。他们长房如今势弱，正面阻拦只会打草惊蛇。那四个人想必没有走，他们清楚沈家禁术内情，便会和二房形成对立。”

“夫人打算借他们出手？”

“顺水推舟而已。”严大夫人浅笑着开口，“我小女已经提前接触过他们，将其安置在偏院。我们不必直接露面，只需暗中放出零星线索，引导他们干扰二房的计划。等到两方互相消耗，我们再伺机而动，搜寻那卷失踪的禁术残卷。”

黑袍人皱眉：“若是他们识破布局？”

严大夫人抬眼望向图谱：“棋局之中人人皆有所求。他们想要破除当年禁术遗留的祸根，我们想要从中谋利，目标部分重合。只要引导得当，他们便会顺着我们铺好的路往前走。传闻残卷藏在桃林根基之处，这件事，也可以有意无意透露给他们。”她轻笑一声，“再说了，他们本事不大，我相信他们能斗得过玄鸟。”

话音未落，楼下骤然响起一声示警呼喊：“有人潜入望桃阁！”

望桃阁楼下瞬间陷入骚动，巡逻护卫察觉异常，举着火把向着阁楼涌来。

严大夫人与黑袍人神色一变，不敢久留。黑袍男子自密室侧门迅速撤离，严大夫人深深扫视一眼密室，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，却没有深究，立刻转身快步下楼。

喧哗声越来越近，脚步声踏过楼板。

……

这一处角落十分逼仄，仅仅刚好容纳两个人。

温渝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壁，顺势将付云舟半圈在自己身前。

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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